螓玉有感回頭,烏靈那張發白的小臉兒頓時映入眼簾,她立時有些擔憂問道:“妹妹怎麽了?怎麽臉色這麽難看,是不是哪裏不舒服?”
“沒…沒有啊,玉姐姐我只是有些乏了,我先回去歇息。”烏靈笑得勉強,同其他姐妹們都打了聲招呼告別,卻唯獨眼神閃躲避着三公子關切的目光。
螓玉見她這副反應,猛然間想起幾日前她在桃林中那副令人揪心的可憐模樣,心頭起了一絲疑惑,剛剛還好好的,怎麽突然就害怕成這樣,難道之前欺負她的正是這位湯神父?
她看向三公子的目光立時冷了幾分,這小夥子看起來倒是乖乖巧巧的,難不成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?不行,定要回去好好問清楚才是!
她安撫地拉了下烏靈的手,“哎,那妹妹好好休息,等我給你帶些吃的回去。”
烏靈胡亂點了點頭,回以一個感激卻略顯倉促的微笑,便頭也不回的轉身離去。
她深知有些時候說得太多不如只留個引子,讓人家自己生出懷疑,比旁人嘴裏說出的話要可信得多。
三公子出師不利,卻并未覺得是自己的魅力問題,心下篤定此前老二定是同她說過自己的壞話,才讓這個小姑娘對自己避如蛇蠍,但正是因此也對這個小姑娘的特殊身份更加确信,畢竟他知道老二這個人做什麽事都有目的性,閑的沒事兒幹嘛在一個無關的小姑娘面前诋毀自己。有古怪,一定有古怪!
烏靈不知他心中的曲折,只待着螓玉心中的疑惑慢慢發芽,心下頗為輕松的一路下行來到山腳旁,此前被懸在空中的船早已被衆人合力推下水,穩穩停在山下岸邊。
她順着搭在船舷旁的木板上船,正好瞧見了在甲板上垂眸打坐的大公子一眉禪師。
大公子已在此守株待兔多時了。他此前發現了老二行事詭異,今日正準備向這小花妖打探一二,沒想到剛剛被老三捷足先登。
他本還有些惴惴不安,現在瞧見了烏靈獨自返回便松了口氣,心下又得意起來,鐵定是老三向她獻殷勤未果,切,小崽子毛還沒長齊呢整天就想着算計女人,簡直不知所謂!
烏靈只向他點了點頭,便準備先回艙休息片刻,雖然她時間緊任務重,但是畢竟一口吃不成個胖妖,還是要一個一個來嘛。
可大公子急啊,趁她還未轉身立刻擡眸出聲:“阿彌陀佛,女施主請留步。”
烏靈倒是無所謂,既然人家都主動出手了,自己也不好推辭,只疑惑地眨眨眼,“不知大師有何見教?”
大公子面色凝重,“貧僧見女施主印堂隐有玄色,似是有些不虞之兆,不如貧僧為施主蔔上一簽?”
烏靈心下微哂,回想起此前二公子對他大哥的評價:“我那個大哥啊,凡事都講究個名正言順,無論大事小情,總要找個冠冕堂皇的大帽子扣上,上輩子估計是個帽匠才對。”她倒也有些好奇,這大公子為了套近乎究竟能給她扣個什麽帽子。
随即面色微變,似是被戳中心事般不安,雙手在身側緊張地攪着衣衫,“大師這是何意,我…小女會有什麽不虞?”
大公子見了她的反應頗為得意,小姑娘家家的就是好糊弄,看,這不就上鈎了麽!
當然他面色不顯,只伸手請她在面前的蒲團上落座,“施主請。”随即不知從何處掏出來個古舊的簽筒擺在面前的矮桌上。
烏靈還從未見過這些扶乩類的玩意兒,信與不信另說,好奇心還是不少的。
便咬了咬唇,一副英勇就義地模樣坐下,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:“大師,我直接抽就可以了嗎?”
大公子一副高僧做派,“可,施主請。”
烏靈有些遲疑,目光在那簽筒中逡巡了半晌,終于下了決心一般抽出一支竹簽,舉着微顫的手遞給大公子,“還請大師幫小女解簽。”
大公子接過那簽條,眉心卻驟然一緊,倒吸了一口涼氣,“施主,這…”
烏靈暗暗翻了個白眼,自己這鐵定是抽了個下下簽吧,但面上仍舊是一副希冀與擔憂參半的模樣,“大師,小女這簽如何?”
大公子嘆着氣搖了搖頭,“哎,施主抽中的這支确實是第六十七仟下吉,簽文說的是:
聞說深山虎最多,
孤身白手莫行過。
相逢兩音但回避,
一世陰功有幾何。”
烏靈眉心蹙起,頓時多了幾分哭腔,“怎…怎麽會是下吉呢,還請大師為小女解惑。”
“施主莫慌,”大公子将那簽随手擺在桌面上,面色淡然宛如一切盡在掌握,“施主近日會遇上些小人,定要留心回避切莫單獨應對。”
烏靈暗暗冷哼:呵,最近碰上的小人也就你們兄弟仨了。
她低頭碎碎念着,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,“小人…深山…”
大公子心下大定,小姑娘嘛,吓唬一下就乖了,再給點兒好處哪還有不聽話的,繼續忽悠道:“施主不要心焦,貧僧這裏有一個護身符,可保邪佞退散,施主拿去佩着便是。”
烏靈半信半疑地擡眼,伸手接過他遞來的一個暗紅色護身符,抓在手心中似是放心了不少,面色微緩向他道謝,“多謝大師。”
大公子餘光一掃,卻發現無止魔尊立在船舷邊不遠處,正盯着他二人瞧,心下暗暗計較起來,此前魔尊大人對這小花妖倒是另眼相看,在這寶鏡之中的傾慕之意更是明顯,若是順着他的意思将二人撮合一番,那必定會讓他對自己好感暴增吧。
嗯,自己可真是足智多謀啊!
大公子立刻擡手,攔住了準備起身的烏靈,“施主且慢,貧僧可再為施主蔔一簽。”
烏靈:???咋還突然買一送一了呢?
她面露惑色問道:“大師,不是已經解完簽了嗎,若是兩簽的結果不一又如何?”
大公子一派高深姿态搖了搖頭,“不,此簽并非蔔兇吉,而是蔔姻緣。”
烏靈:…可是我真的并不想知道呢。
“大師說笑了,”烏靈用衣袖遮臉,一副含羞帶怯的模樣,“小女并不曾想過…”
可還未等她說完,大公子便自己拿起那簽筒搖了搖,不多時便掉出一根竹簽,他拿起那根簽頓時雙目放光滿面喜色,“哎呀,女施主,這可是上吉啊!簽文是:
前生姻緣是生涯,
寶貴豪傑善女家。
病送災危無點事,
婚姻喜慶更亨家。”
“施主,您的姻緣可是前世注定的,對方是個豪傑英雄呢!”大公子一臉殷切的冰人笑,與剛才那個世外高僧判若兩人。
烏靈:…這玩意兒還能代抽的??
她面上的笑意有些僵硬,并不想繼續與他耗在此處,“大師說笑了,小女哪裏配得上什麽豪傑呢。”
“是麽,竟真的有前生姻緣。”
她轉頭望去,只見薛魔尊不知何時立在她的身後,正直直盯着大公子手中那根簽條,面色倒還算和緩。
烏靈立刻起身讓座,笑的狗腿,“大哥,您坐吧,我先回去了。”也未等他回話便一溜煙兒的抛回艙內關上了門。
薛魔尊并未出言阻止,而是居高臨下的對大公子道:“一眉禪師,不知可否将這簽與我一觀?”
大公子有些遲疑,剛剛那簽文可是他信口胡謅的,他都沒來得及看這簽究竟是什麽,若是讓他發現自己當面造假那可就不妙了。
薛魔尊卻手快,躬身長臂一伸便将那簽拈在指尖,定睛看去:
第七十九仟下吉
珊瑚玉樹成金寶,
不斷前緣色更鮮。
有日困龍沾雨露,
豈愁無路上青天。